──白光勝與李麗雪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白光勝,一個世居在台東縣延平鄉桃源村的布農族殘障青年,從小在山間長;李麗雪,一個居住在北台灣基隆海邊的漢人女子,自小與海為伍。這兩個成長背景差距如此之大的人,卻在關渡的基督書院結識,進而相知、相戀、結婚。而今,白光勝成了族人尊敬的「白牧師」,他在台東家鄉為年輕族人的未來打造希望工程,為殘障族人的生計建立關懷中心,並積極地為維護布農文化而進行多項工作。李麗雪則成了與族人融為一體,深受族人喜愛的「白師母」,堅定地協助忙碌的白牧師推動各項工作。他們兩人的背景條件,違反了世俗一切「門當戶對」的認定,但他們共同攜手所走過的十七年,卻在布農族的土地上栽下精實的種子、結出豐盛的稻穗。相信在讀過他們的愛情故事後,您會對「愛情」有另一番省思。
飽受挫折的成長過程
因罹患小兒麻痺症,需依賴拐杖行走的白光勝,是個典型的原住民青年,他的雙親皆為原住民,並且從小就在布農族部落中成長,他深受布農文化的影響,愛屬於家鄉的一切。但這個熱情的青年卻由於殘障的緣故而在成長中飽受挫折。初中畢業後他以優異的成績保送師範學校,但剛讀了一個星期,老師就以殘障者無法勝任教師工作為由,請他回家。教師夢碎,他孤單落莫地回到家鄉。幸而有母親的鼓勵,他方振作起來進入一所私立高職就讀商科,他用心地學著珠算、會計等等商業專業科目,期待能開創人生另一條坦途。由於響往公家單位的穩定,白光勝一心希望藉參加公職考試成為公務員。他在畢業前就取得了珠算一級的資格,而且他的學習成績也超過班上許多同學。但,正當他埋首準備考試並滿懷期待地去鄉公所體檢時,沒想到,他又面臨了同樣的問題──他的體檢單上被醫師蓋上了「不合格」的戳記!他連上考場和人競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了。這再一次深深的打擊了年輕的白光勝。有一年的時間,他蟄居家中,對周遭的一切懷著莫名的不滿。
雖然在這一段期間充斥著許多挫折,然而如今白光勝回想起這一段遭遇,仍懷著深深的感謝,並相信這是上帝的帶領,因為在商職時,他遇到了多位用心的基督徒老師,幫助他在課業上打下良好的基礎;而基督信仰更讓從小就是基督徒的他,在最灰澀的那一年中仍尚存一絲較正面的價值觀,不致落入自暴自棄的深淵,並能進而體會神要在不同的人身上成就不同的事。
一年後,白光勝再度帶著母親的祝福獨自北上求學,這一次,他進入關渡基督書院就讀。在那兒,他的殘障、他的原住民身份不再被特殊看待,來自師長、同學的接納和關懷,打開了他的心結,也在那兒,他決心要成為一名原住民傳道人。
苦盡甘來的愛情
大四那年,他認識了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他也相信這是上帝所賞賜給他的一份禮物─李麗雪。對白光勝來說,他從不敢奢望會有女孩子喜歡他,畢竟,這是一個注重外表的社會。可是當時尚就讀大一、青澀的李麗雪卻勇敢而堅定地接受了他,絲毫不以白光勝的原住民背景和殘障狀況為意。
深愛家鄉的白光勝,對那塊土地和土地上的族人,總有一份感動和責任。他心心念念著家鄉,盼望自己有一天羽翼豐滿,能夠為族人盡一份心力。也深深期待這個女子會因著愛他,也能愛布農文化、布農族人。因此在交往的四年當中,他經常帶著李麗雪回到台東,熱切盼望她也能對這個他深愛的家鄉產生認同。
李麗雪回憶當時到台東時,其實是很不習慣山裡的生活──與北部比起來,這兒太安靜,在很多生活習慣也都不相同。另一方面她也同時面臨了摯愛的父母對這份感情堅決反對的考驗。年輕的她,心情陷入了徬徨無措,也只盼上帝能夠為她指引前面的道路。知曉麗雪雙親的反對,白光勝並不意外也不氣餒,他理解:兩位老人家是因為不了解,因而不放心將女兒的幸福交付在一個殘障者的手中。所以,在交往的四年期間,每年的一月一日,白光勝一定陪李麗雪回家,準備面對終究要來的考驗。然而,每次他倆在基隆車站打電話回家,她父母總是拒絕和白光勝見面,使得兩人不得不在濛濛細雨的基隆街頭散步,就這樣度過一年年的元旦。到了第三年,父母終於答應見見白光勝,但,仍未肯讓白光勝進李家大門,他們選擇在外頭的咖啡廳做為第一次面試的「試場」。白光勝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看到兩位老人家表情充滿了絕望,那表情清清楚楚說明了:他們不敢相信他們所鍾愛的女兒竟然會愛上這樣的一個人。雖然如此,抓住這好不容易獲得的機會,白光勝誠懇的對他們說:我可以放棄,但如果您女兒不願放棄,我就絕不會放棄。他謙卑的態度多少化解了麗雪父母的敵視。
可是李麗雪仍然堅持地選擇了當一個殘障原住民的妻子。還記得結婚當天,女方僅有母親和兄弟姊妹參加,父親的缺席,是兩人婚禮上最大的遺憾。婚後,他們一有空就回基隆,希望他們幸福的生活,能讓老人家放心。當白光勝一直為族人生活奉獻的事蹟,受到媒體的注意與報導後,老人家的成見也漸漸改變了。結婚後的第二年,岳父在看到女婿的報導時會喜孜孜的對朋友說:「麗雪就是嫁給那個白牧師。」第三年見到夫妻倆物質匱乏,岳父母從基隆寄來冰箱、電話、還送了轎車,這樣的舉動表示真誠接納了女婿,父母的愛也深深鼓勵了白光勝夫婦。
流淚撒種,歡然收割
當白光勝決心要為族人服務時,他和李麗雪進入了台南神學院就讀,以追求更深的智慧與真理,並期待未來藉著福音的傳遞,能改變族人低落的自我肯定和扭曲的人生觀。畢業後他帶著李麗雪返回家鄉為族人服務。剛開始時,他們只有一間20坪左右大小的瓦屋可住,但他們沒有多猶豫地,立即開始四處探訪、佈道。但,他們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族人因為社會地位低、學歷不足,大都從事勞動性工作,那些工作往往極易造成職業傷害,因而族人殘障的比例偏高,而孤兒寡婦更是屢見不鮮。對族人這些遭遇感同身受的白光勝不禁思考著:教會能為族人做些什麼,才能不讓這種現象繼續惡性循環下去?於是,他南北各地奔波,去各地方傳達布農族的需要。終於,他為族人建造了一棟多功能的教會,那裡除了是一個24小時開放,提供族人敬拜、服務的社區化禮拜堂,更是族中兒童的課業輔導教室及幼稚園的所在地。白光勝夫婦深信:世界上最重要的資源不是石油,而是兒童。而布農族的希望正在這些下一代的身上。於是他們除了平日親自指導這些孩子,更積極尋求大專基督徒在每個寒暑假下鄉為孩子們做課業輔導,期望孩子有好的教育基礎。
他們的用心沒有白費,十三年來族中已有70幾個孩子考上大專院校,這些孩子並且也回過頭來協助牧師輔導族中更小的孩子們。白光勝夫婦亦將來自各地的捐款,成立了「布農文教基金會」,將基金做為族中孩子的助學金、文教發展經費等,讓這樣的紮根工作能夠持續地發展。另外在殘障族人的服務上,他也輔導他們從事石板屋藝品的製作工作,以達到自立更生的目的。去年,由於「殘障關懷中心」遭遇財務困境,白牧師還親自北上向其他基金會和媒體提出他們的需要,他的呼籲引起了社會對殘障原住民的廣大注意,也讓關懷中心度過難關。
相信相依,同心同行
十三年來,白光勝夫婦的同心同行,真正改變了許多族人的生活。但改變最多的,應是李麗雪了。多年來李麗雪已從當年那個不懂一句布農語的漢人,成為融入布農、深愛布農的「白師母」;而她當年的困惑-為什麼自己的物品轉眼便變成別人的東西?也不再是困惑,因為,她早已愛上了這個最懂得「分享」的民族。她關心每一個族人,幫助每一個族人,她為孩子輔導課業,她幾乎成了所有布農孩子的老師。
在他們婚姻生活中,李麗雪更成了三個可愛孩子的媽媽。這三個孩子的來臨,也是他們生活中奇妙的經歷。原來,他們婚後七年一直以未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為憾,可是白光勝夫婦在民國七十八年應澳洲墨爾本的(ring wood)玲屋聯合教會的邀請到當地做文化、信仰的交流後,卻意外地孕育了這個後來命名為「玲屋」的可愛女孩,而且繼玲屋之後,「布農」和「愛農」也相繼出世,他們真心相信,這是他們所信仰的上帝給予他們的恩賜,也相信上帝有祂特別的用意,因此,白光勝夫婦還希望再孕育數位活潑勇敢的布農孩子,發揚布農精神。
十三年的婚姻生活,讓白光勝夫婦充滿了感謝:感謝上帝讓他們擁有彼此、並擁有許多朋友的支持,使他們不論遭遇什麼,都能一路以平安的心去經歷每一件事。對於白牧師這位伴侶,李麗雪發自內心的說:「人不能只看外表,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內在價值、人生觀以及做人處事的態度。白光勝牧師是一個有豐富生命經歷的人,我從不曾因他是殘障而感到不方便,相反的,我在他身上學會許多的道理,例如我學會注重內在。」李麗雪懂得珍惜,珍惜這段兩人奮鬥而來的愛情,因著兩人曾有那四年的流淚和扶持,才會有這幾十年的美滿生活,她鼓勵所有在情感道路上徘徊的朋友,一切阻攔、挫折都會過去,惟有兩人用真愛才能彌補所有的傷痕。
而對於過往所經歷過的一切歧視也好、坎坷也好,白光勝則以過來人的身份來勉勵其他殘障朋友,他說:「殘障不是自己所願,更不是一個烙印,這只是一個事實而已。自己絕不能因此灰心喪志,要先自我肯定,並且不論在任何崗位上,都要努力追求新知,具備一技之長,要做個誠實、幽默、負責、樂觀進取的人,這都是未來在談論婚姻情感的要件。殘障不是藉口,說不定是一種化妝的祝福呢!」
後記:訪問白牧師夫婦時,讓筆者動容的是,牧師始終深清款款的凝視著師母的一舉一動,兩人不時交換會心的笑容。這對夫婦現仍在台東縣延平鄉桃源村的家鄉,為布農孩子的教育紮根、為保存布農文化、為建立布農樂園而努力。雖然未來他們想做的事還很多,但是他們相信他們並不孤單,因為,他們有上帝同在,有族人的支持,以及各地方朋友的關心與代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