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友、婚姻與性生活

  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到關於身心障礙者「交友、婚姻與性生活」的資訊相當少,除了突顯出社會對身心障礙者的情感需求較疏視外,身心障礙者的情感處境可能是較困難的。

  我們從伊甸基金會所出版的叢書裏挑選出數篇身心障礙者的愛情故事,由這些故事裏,我們不難發現,身心障礙者從交友、戀愛到結婚,一路走來總有許多波折、許多溫馨,就如你我一般!祇是他們的故事,是否更多了幾許堅毅。

  未來,我們希望可以找到更多這方面的文章與資訊,提供給網友參考。歡迎您也加入提供資訊、找資料的行列。

一輩子的妻子

──甘蔭龍與郗麗華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很多人都在說愛,卻少有人懂得愛裡還有責任。在「愛的真諦」這首歌當中說到:「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不自誇……」從郗麗華與甘蔭龍這對夫妻身上,最能感受這愛的真諦。
  來自公務員家庭的郗麗華,她就是許多朋友口中的郗姐,郗姐和深愛她的先生-甘蔭龍甘大哥,帶著孩子過著平淡樸實的生活。他們雖不富裕,卻懂得安貧知足而不曾感到匱乏。瘦長臉頰、個性剛強的郗姐,戴著一副眼鏡,看似輔導老師的模樣。走路時,當你不注意看的話,她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殊不知,她曾經是一個全身癱瘓連醫生都放棄的人。

一場車禍帶來生命中嚴重的考驗

  三年前的一次車禍中,造成了郗姐下半身癱瘓。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像惡夢般的臨到。世界在霎那間變得暗淡無光,內心的惶恐幾乎讓她崩潰。腦裡不時浮現:自己可不可能站起來?這樣的日子還要撐多久?這許許多多的困擾和問號,每分每秒的侵蝕著她,宛如一輛列車駛進漫漫漆黑的隧道,不知何時才見曙光。

  近乎全身麻痺的殘酷事實,更讓全家人陷入傷心絕望的陰霾裡。郗姐的病情一度非常緊急,在醫生都宣佈放棄的那一刻,急得額上淌滿了斗大汗珠的甘大哥,面色凝重的同意接受醫生最後的搶救。雖然後來得以化險為夷,但,從此,甘大哥面臨的,不僅僅是郗姐脊椎嚴重受損的事實,更是一連串茫然不知的未來:她的病會起什麼變化?孩子和家庭經濟怎麼辦?強忍著身心的疲憊,甘大哥帶著郗姐開始四處求醫,不論中醫西醫,只要可能治好郗姐的病,甘大哥都會毫不遲疑的奔去。那些日子所花的精神和體力自不在話下,花費更是一筆龐大驚人的數字,幾乎把他們夫妻倆多年來的積蓄都給花光了!在別無他法下,他們開始決心接受漫長的復健治療。但甘大哥也在這種因緣踏上了深入研究中醫藥材與學習氣功之路。如今,甘大哥不但能從外表看出一些病狀端倪,偶爾也會抓些藥方為朋友治病。

  住院初期,郗姐的病情一直沒有起色,令他焦急如焚。看著郗姐痛楚的眼神,甘大哥心中有如刀割。郗姐因為不停的嘔吐和劇烈腹痛,在夜裡常常筋疲力盡、輾轉難眠。特別是侷促在狹窄的病房裡,聽著鄰床病友徹夜不停的哀叫聲,對初入醫院的她更是難以忍受。因著脊椎的僵硬,只得趴著睡的郗姐,那種無法抬頭、不見天日的心情,令她傷心欲絕。半年折騰下來,郗姐已瘦弱不成人形,看在甘大哥眼裡有如萬蟻穿心的疼。但也只能暗自禱告,求主賜給郗姐力量,讓她早日康復。

深情關愛化解生命陰霾

  一向不肯麻煩別人的郗姐,即使在最虛弱不堪的狀況,依然無法接受自己無法動彈、無法坐臥的痛楚。而那種不能使力、不能為孩子、老公甚至為自己做任何事的情形,更令她感到困窘與無助。就連簡單的拉棉被這個動作,對郗姐而言,都已成為一個苛刻的要求了。那種無力感,實非外人所能理解。還好有著甘大哥的諒解和一再的包容鼓舞,鬱悶的心靈才得以釋懷。甘大哥想起有一回當他走進病房時映入眼帘的郗姐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掛滿著點滴瓶的病床上,一旁充塞著的是大大小小令人怵目驚心的治療機器。甘大哥鼻子一酸眼睛頓時充滿了淚水。深恐郗姐發現,他撇過頭偷偷地將淚拭去,勉強擠出嘴角的一絲笑容,輕聲的問候郗姐:「今天還好嗎?痛不痛?」就這樣,當郗姐情緒不對、意氣用事時,甘大哥總願以寬容的心去同理萬般無奈的郗姐她內心的無助,他總是默默的承受,絕不說出任何有損她尊嚴的話。他只求神的恩典,讓她少受一點痛苦、少受一些折磨。

  記得有一晚,護士忘了送飯來,郗姐肚子餓得發慌,立刻撥電話回家。拿起話筒對甘大哥破口大罵:「你是存心想把我活活給餓死啊!」。甘大哥立即熬煮一鍋郗姐愛吃的東西送去醫院,就在甘大哥一口一口的餵食下,她安靜了下來。除了倔強的個性外,體內難耐的疼痛,往往讓郗姐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常常在脾氣暴發的當頭,忽略了甘大哥的心情。郗姐回顧當初說:「他不眠不休的工作,為我按摩作復健,還任我發脾氣,真叫我心裡好內疚。」甘大哥總是在白天上班之後,利用一點空檔急忙回家燉些食物,先到補習班教課,晚上再趕去醫院照顧郗姐。不論刮風下雨,每天為郗姐送飯、按摩、作復健,三年如一日,從不間斷。在這樣無怨無悔、無微不至的照料下,郗姐的病情終於漸漸好轉,讓其他病友及家屬羡慕不已。而甘大哥的關愛不僅僅限於自己的妻小,他還為其他病友按摩復健,連醫生護士都被他的舉動所感動。

  從車禍那天起,郗姐承受了生命中最大的痛楚,卻也得到所有親朋好友最深的祝福。特別是教會裡的弟兄姊妹們不時前來為她唱詩禱告,使得病房裡一時之間充滿了溫馨的氣息,令郗姐覺得好窩心。還有那來自佛教朋友堅持為她念經祈禱的心,也令郗姐心生感動。而最讓她感到驕傲的,莫過她所心疼的孩子們。雖然她臥病在床,孩子們卻未曾因此而誤入歧途。相反的,孩子乖巧、體貼、懂事,進而慢慢學會了照顧自己,成績優如往昔。想必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在夫妻倆平日耳濡目染下,才會有今天不凡的成就。懷抱著先生、孩子的關愛和許多人的祝福,郗姐由衷的欣慰和打從心底的感激。

她是我一輩子的妻子

  原本有著一份不錯工作的郗姐,以往在工作崗位上是自信和充滿活力的,卻因病必須辭去工作,酸甜苦辣的滋味,令郗姐好生掙扎。在身體狀況稍有好轉後,她也曾數次尋找工作。但在尋找的過程中卻令郗姐飽嘗人間冷暖,經歷了一番艱辛的路。有心工作卻處處碰壁,一度令她心灰意冷。幸好,有著甘大哥殷勤的勉勵,讓她有了勇氣坦然面對那不得而知的未來!懷著「當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時,同時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的信念,她持續不懈地尋找著。就這樣,一直到投入伊甸福利基金會,在資源回收殘障庇護工場帶領著一群中重度殘障者從事一份看似不起眼,卻有著無比意義的環保工作。講起話來字正腔圓的郗姐甚至投入義工行列抱病參與廣播公益節目的製作,竭盡所能回饋給更多需要的殘障朋友。從此,郗姐獲得了心理上的支持與肯定,令一心嚮往重回就業市場的她,再次踏出獨立工作的步伐。行動雖然仍是不便,但內心卻洋溢著自在和喜悅。透過這份工作,除了減輕家庭負擔,也再次重振郗姐的信心和生命力,勇敢邁向未來的人生。

  總而言之,讓她藉由信仰而擺脫精神桎梏的人,是長久以來照顧她的甘大哥,他-是郗姐最大的精神支柱。甘大哥好比小橋,她就像穿梭在橋下源源不斷的流水。郗姐確信,「今生有幸為其妻,來生有緣仍為妻」,下輩子的選擇依然會是他。而在甘大哥的心裡頭,為妻子所做的一切,是一種責任,「郗姐是我一輩子的妻子」,這,更是發自內心的心甘情願。

  生命掙扎的過程猶如「寒天飲水,冷暖自知」,只有曾經經歷過的人,才能夠深深體會。對生命和愛,郗姐漸漸有了新的體認,任時光老去,愛依然沸騰,昔日的歡樂彷彿又在眼前閃爍!身體的疼痛雖然依舊,郗姐卻不再害怕自己難耐的疼痛,無論明天會是一個怎麼的日子,笑顏逐開的郗姐卻有著無比堅強的毅力,迎向即將來臨的無數挑戰。

  看著他們攜手走過人生的大半輩子,更面臨了許多人世間的苦難,誰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從郗姐和甘大哥的身上讓我們看到他們為「患難與共」、「分享陽光」,寫下了最好的註腳。

(截稿前,聽聞郗姐在脊椎旁發現一個腫瘤,將要接受手術治療。在此,我們衷心期盼,郗姐依然能渡過難關、早日康復。)

因愛更新

──莊如明與沈秋香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燠熱的檳城街道上,莊如明與沈秋香開著車子,兩眼緊緊地盯著車窗外,當他們看到一位殘障朋友騎著改裝的摩托車從眼前經過時,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如明一刻也不猶豫地加快速度追了上去,被飛車攔下的摩托車騎士飽受驚嚇地瞪著他們,不諳馬來西亞當地語言的秋香,連忙舉起她的拐杖笑容滿面地向對方示意,表示她也是一位殘障者;一旁的如明則趕緊以馬來語說明他們是剛在馬來西亞成立的「伊甸殘障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為了想要服務馬來西亞的殘障者,他們正在街道上尋找殘障朋友,兩人並熱烈地邀請這位殘障朋友到位於檳城的服務中心去。

  像尋找親人一般,這一對年輕夫婦以「飛車攔劫」、「守株待兔」等等奇特的方式在街頭尋找著殘障朋友。雖然有時一整天也未必見得著一位殘障朋友,但他們知道,愈是這樣就愈意謂著:大部份的殘障者都隱藏在不為人所見的角落。想到這兒,他們的心就愈焦慮,他們的找尋就愈迫切。

  就這樣,在短短三年之內,在保守、排外的馬來西亞社會,這兩個人秉持著這股傻勁,將自己、將家庭,奉獻給馬來西亞的殘障朋友,也因此吸引馬來西亞各界的肯定,愈來愈多的資源與關懷湧向伊甸馬來西亞服務中心,愈來愈多的殘障者家庭願意拋開顧慮,接受他們的協助。莊如明夫婦從起初一張床也沒有的窘況下,到如今在檳城擁有了一處永久會址,並為殘友開辦了就學、就醫、就業、就養、交通、福音等等服務,甚至還開始經營了裁縫、T恤、手工藝、精品店等事業,以做為殘友的庇護工場及中心的經濟後援。

  有人說這是奇蹟,特別是在看過嬌小柔弱,撐著雙拐的沈秋香;如曾見過多年前因為吸毒而昏睡在檳城水溝中的莊如明狼狽樣子的人,都會這樣驚呼。

  一個曾經自哀自憐的肢障女子,和一個曾經沈迷毒品不可自拔的毒販,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組合?又是什麼樣的際遇和力量使他們有如此的轉變呢?

一個在地上爬行的女孩

  沈秋香出生在台灣雲林的鄉下,三歲時因為感染小兒麻痺而致下肢不良於行,在她所出生的傳統大家庭中,她的殘缺被祖母認定是不吉祥的,再加上她的體弱多病,更招致祖母的不悅,祖母甚至曾經數次把她身上的衣服剝掉後將她扔在門外,企圖讓她自生自滅。每次都虧母親含淚將她撿回,才保全了她的性命。

  雖是如此,當時並不曉事的秋香在母親的保護下,仍未察覺在地上爬來爬去的自己和別人有什麼不同。直到有一次在父母都外出工作的情形下,獨自一人在家的秋香被門外小孩玩耍的聲音所吸引,禁不住玩心,她將媽媽不許她出去的叮嚀拋在腦後,自己爬了出去。她沒有料到,這一出去,竟使她的世界完全癱瘓。鄰居孩子毫不留情的訕笑與踹踢,讓她自此決定自絕於外面的世界。

  十歲以前,她就過著那樣退縮、封閉的日子。後來為了讓她能夠上學、學走路,父母送她到二林喜樂保育院,在那兒,秋香才開始接受了義務教育,並開始穿起肢架,撐起拐杖,脫離爬行的日子。

  可是對於院外的世界,秋香仍是充滿自憐與自卑的,尤其是在她預備就業,卻始終碰不到一位願意接受她的僱主的那一段期間,她真的徹底懷疑自己的生命的價值,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對世界、對別人有什麼用處?

  20歲時,在別人的催促下,她到屏東基督教醫院去做了一次脊椎檢查。在那次檢查中,秋香發現她的脊椎與肺部都出了問題,可是這一發現更加深了秋香想放棄生命的決定,她告訴一位在屏基工作,非常關心她的沈阿姨說,她決定不開刀了。而沈阿姨在知道她的想法和決定後只對她說:「妳對!但妳忘了妳媽媽,妳母親天天這樣照顧妳,妳要這樣讓她服侍妳到死嗎?」

  那一刻,她才想到那為她日日憂心、每天在病床旁為她按摩的母親,也才發現到自己以往的自私,原來,自憐的心理早讓她無法看到周遭的人是如何的在愛她!於是她做了生平第一次的禱告,她懇求神再給她一個新的生命,她願意為了母親再和生命搏一搏。

  這一次賭注沒有讓秋香後悔,手術非常順利。而她也帶著健康的身體,開始到台北工作,並繼續在夜校進修。從這時起,秋香才真的開始了全新的獨立生活。

一個與毒品為伍的狂飆少年

  莊如明則是生在馬來西亞一個黑社會的家庭中,他父親以開賭場營生,並染有吸鴉片的習癖,也娶了數個太太。阿明,是三姨太之子。在這樣混亂的家庭中,阿明經常受到旁人的嘲笑與侮辱,他深深地痛恨自己的身份。從十四歲起,阿明就開始為毒品去偷、搶、殺人,在他的觀念中,只要夠狠,就可以掌握一切。而在感化院進進出出的結果,他又染上海洛英毒癮,由於愈陷愈深,連在幫派中都沒有了立足之地。

  雖然深知毒品之苦,他也多次想戒毒,但總是無法成功。到了後來,連最愛他的母親都心灰意冷地將他趕出門,並對他說:「你想戒毒,除非是用四個釘子將你釘上。」四個釘子指的是棺材釘,意即除非阿明死了,否則阿明是不可能停止吸毒的。

  被逐出家門又被毒癮所苦的阿明,曾經窮困潦倒到一度睡在水溝裡,用報紙當棉被取暖。

  直到有一天,阿明突然覺悟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他不想一生都過那樣的日子。恰巧他從姪女那兒知道在檳城有一個晨曦會可以幫助人戒毒,於是他決定前往。當他把這樣的想法告訴一個朋友時,還招來對方的訕笑:「你能戒毒,我的頭讓你當球踢!」

  但窮途末路的阿明仍懷著軟弱的信心去了晨曦會。初時他抗拒地不願參與例行的唱詩、禱告,但會中有一位輔導員卻為此而為阿明禁食禱告。雖然阿明表面仍持著抗拒的態度,心裡卻受到了相當的感動,他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讓這位輔導願意為他這樣做。他漸漸地開始願意認識信仰,並且願意拾起書本,重新學習未曾用心學過的單字、課程。

  由於生活有了信仰、有了新的目標,阿明終於成功的離開了毒品。同時,他也決心更深地追求信仰。後來,在台灣晨曦會劉民和牧師的協助下,他一方面到台灣晨曦會當義工,一方面進入了台灣的神學院就讀。這一趟台灣之行,也真正成了莊如明的新生之旅。

擺脫悲情,迎接祝福

  (續)在神學院唸書時,透過神學院同學的介紹,莊如明認識了沈秋香。莊如明說,他對阿香其實是一見鍾情,雖然以阿明過去豐富、複雜的社會歷練,他認識的女孩不知凡幾,但阿香身上所散發的「純淨」卻是他從未見過、但一心尋求的。阿明最記得剛認識秋香時,對她最深的印象是,每當大夥兒一塊吃飯,這女孩子幾乎都只吃眼前的菜。她害羞、單純的一無污染,從不存心機地和別人相處。他更覺得在這個害羞女子的身上,他還看到一股特殊的力量,她總是願意放下自己,積極地去扶持別人、關心別人,而不是獨自一人躲在角落裡,這樣的力量真能遠強過從前的「刀光拳影」,使別人真心的感動和開放自己,這讓阿明又驚又佩。

  而秋香則非常欣賞阿明的剛強與自信,她曾眼見阿明在經濟最拮据、三餐難以為繼的時候,他仍能自我激勵,並不停止學習、奉獻的腳步。在多次共事的機會中,她更看到阿明對殘障朋友的細心和對生命的熱愛。

  可是,這樣欣賞反而成了阻礙秋香接受阿明情感的因素。因為秋香深怕自己內心深處的軟弱、沒有自信會帶給決心奉獻教會、弱勢族群的阿明過多的負擔,當她面對阿明的表白時,她的反應竟是拒絕。

  但,是阿明的一番話挽回了秋香的心,阿明對她說:「如果妳拒絕我的原因是因為妳的殘障,那我決不會接受;除非妳是因為我不好,我才能甘心放棄。」阿明提醒了秋香,不要把殘障問題擺在兩人關係的前面,因為兩人初識時阿明就很清楚秋香行動不便,但那對他而言並不造成任何困擾。況且,他認為曾有那樣荒唐過去的自己,又何嘗是完美無瑕的呢?於是,秋香才勉強接受了阿明「交往三個月看看」的提議。

  在嘗試交往的日子裡,透過彼此在工作上、教會中的共事、配搭,阿香發覺其實在自己自視貧乏的生命中,也有足以鼓勵人之處,再加上看到阿明的熱情、和對自己的關愛,秋香開始思索「自己能為別人做什麼」的另一生命層面,也決心不論遭遇什麼逆境,都要克服萬難和阿明共走人生的道路。

攜手共築馬來西亞「伊甸園」

  到馬來西亞為當地殘友服務,是他們夫婦共同的夢。由於馬來西亞的社會福利剛剛起步,正是需要人去推動的時刻。而且在實際參與台灣的殘障福利工作之後,他們更決心要將聖經中的「伊甸園」在馬來西亞築起,造福馬來西亞的殘友。

  八十一年,婚後不久的他們帶著台灣親友的祝福,和台灣伊甸總會在能力之內有限的經濟支援,他們回到了馬來西亞,在檳城展開了形同「拓荒」的起步工作。

  阿香回憶剛到檳城時,她曾有一段相當軟弱的時期。初初離鄉背井,到一個語言、氣候、食物都全然陌生的地區,已讓她嚴重適應困難,再加上尋找會址始終不順,連一張起碼的睡覺的床都沒有。到馬來西亞的第二個星期,她就生病了,她吃不下任何食物,只是以淚洗面,覺得自己好委屈。後來當她看到受到自己情緒影響的阿明也跟著難過不已,她才驟然警醒:這不是當初自己最耽心的事情嗎?自己的軟弱竟成了阿明的負擔!

  從那天開始,秋香決心積極地克服軟弱,不讓自己成為阿明在奉獻道路上的絆腳石。而掃除了內心的障礙後,秋香真的改變了,照阿明的說法是:「從一個害羞女孩變成三姑六婆。」她愈來愈堅強獨立,實際地參與每一件工作,扶持那些來求助的人,她真的愈來愈充滿喜樂,因為她真的深深感受到,在牽手關係中,在信仰裡,她能尋找到力量的源頭。

  莊如明與沈秋香因著重新省思生命以及從雙方身上相互擷取生命豐富之處,而更新了生命,也為馬來西亞無數殘障朋友營造了新的希望,這些,都遠非當年曾有過放棄生命念頭的他們所能想像的!

她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

──范宇深和黃玉華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從十年前第一次病發,到十年後再次聽到壞消息,對於「鼻咽癌末期」這如同宣判死刑的事實,范宇深卻於願足矣,「活到七十幾了,也夠本啦,只是放不下玉華!」
  平凡見真情,一輩子「牽手」走過苦澀罣礙歲月,前塵往事盡付輕煙中,一生守候誰來憐。范宇深猶如挺立風中的殘燭,淚光隱隱濕潤眼角,回想走過點滴,自己最是銘記難忘……。

免費奉送的妻子

  「人客,來坐啦!」別以為碰到了站壁仔在拉客,或踏進了聲色場所。眼前這位笑容憨直、不時愛摸頭的女主人,一邊熱絡的招呼來客,一邊頻頻向內探頭張望她的頭家。

  范宇深踽踽杵著手杖,從房間走出來。

  「這咱頭家啦!」黃玉華笑得合不攏嘴。

  滿頭白髮的范宇深,蓄留一撮鬍子,不時向「老伴」黃玉華比比手勢,「你要乖,我來泡茶。」

  外人第一眼乍見夫妻倆,也許誤為父女,打心底不會聯想是「尪某」。

民國三十九年底,范宇深打完韓戰,被關進北韓俘虜營,兩年苦窯生活晃眼過去,他應國民黨政府號召下到林口、楊梅。

  四十三年來台,在軍中又待了九年,退役後的第一份工作是跑到社子當起廚師。

  他當時想:「從大陸戰亂後,與家人生離死別,到打完戰爭孓然一身抵台,現在只盼找份安穩度日頭路,度此殘生。」

  此時,工廠對面一位好心阿婆,兀自觀察他一段時日。

  有一天,阿婆問他:「外省仔,我送你一個某,好嗎?」

  范宇深起先一臉狐疑,接著他反問阿婆:「我已經五十幾歲了,那麼老了,誰會嫁我?」

  「沒關係啦」阿婆硬是不死心。范宇深可也不想耽誤人青春,「我又老又窮」,他希望阿婆聽了會打退堂鼓。

  阿婆安慰著:「你安啦,對方不收聘金,而且要『奉送』,你都不會花到一毛錢喲!」

  就這樣,阿婆成了他倆的現成媒婆。

娶妻容易「養」妻難

  談及此,范宇深吸口菸:「我不知應該感謝她的熱心,還是……」

  那一天,他第一次相親,看到玉華不吭一聲,只覺怪怪的,「見了人也不會打招呼,以為她不會講話」,一問之下,才知腦子有問題。

  范宇深問了玉華家人她發病原因,得知玉華阿母沉溺方城之戰,連女兒發高燒也不下牌桌,「玊華腦子是燒壞的」!

  相親場面猶如一場促銷會,玊華娘家的人和鄰居阿婆賣力地向猶有遲疑的范宇深做出各項保證和承諾。席間,玉華只說了兩句話,「給我十元買糖吃」,阿婆最後問她:「嫁給煮飯的,好嗎?」「好啊!」

  壓根兒玉華搞不懂「嫁尪」是怎麼回事。

  他倆就這麼被送作堆。

  那年,他五十四歲,她才十九歲,兩人差了三十五歲,年齡上簡直可以父女論之。

  「娶妻容易養妻難」,別人共築家庭、享受甜蜜婚姻滋味,范宇深卻用「養」字形容。

  十七、八年婚姻,范宇深父代母職,一人當好幾人用,他本來不想有小孩,「我要照顧玉華,哪有其他心力!況且擔心生出智障孩子」。

  後來是禁不住旁人一再勸說,「想想玉華不是先天殘障,站在遺傳角度來看,孩子應該不會帶殘疾」,范宇深啜飲幾口牛奶:「有孩子也好,家裡不會那麼死寂,而且我也不可能照顧玉華一輩子」。

  「可是娘家說得比唱得好聽」,當初信誓旦旦,保證會幫忙照顧玉華的娘家,到了他們結婚後全都翻了臉、變了樣。

  「玉華生老大,我東拼西湊,才勉強湊足三千,怎麼坐月子,幫小孩洗澡、餵奶……都是我自個來,自己偷問看護」,生完老大,玉華出院前,范宇深曾央求大姨子(妻姐)來家裡幫忙幾天,或是玉華回娘家坐月子。「娘家的人都推得一乾二淨,都說沒空,還說帶孩子,帶個屁!」范宇深陷入孤立、無援的窘況,心事也不知可對誰講。

  借來的三千元不能欠太久,孩子出世,家裡開銷又相對增多,他只好託退輔會找份「掃地」差事,每天下了班還要煮些營養補品,幫玉華補補身子。

  說到這兒,原先一直在一旁的玉華一聽到坐月子吃的麻油雞,就搶著說:「我不愛吃麻油雞,我愛吃麻油腰子。」范宇深抿嘴:「別看她傻傻的,還挺挑食呢!」

  兩子相繼出世,只差一歲,老大達仁四歲時,范宇深積勞成疾,操煩過度,整個人瘦好幾圈,醫生警示:「再累下去,可能非倒不可。」

  他再次向娘家告急,請他們代為照顧妻兒三人幾天。

  這回,岳父幫忙帶兩個孫子兩、三個月。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至此,玉華娘家的絕情,范宇深算是看透了。

「老雞帶小雞」的婚姻生活

  平日,范宇深一出門,總耽心玉華亂跑找不到人,「我有空,就帶她到公園玩玩、散步;上菜場,儘量讓她跟,她倒是挺高興的。」

  菜市場的人都認得了這對特別的夫妻。有次菜販逗玉華:「你手上十元給我,我給你好吃的貢丸。」

  玉華掂掂手上銅板,「好啊,我給你十元,可我不吃貢丸,我要牛肉!」

  要占她便宜,可非易事。

  范宇深主要是靠榮民生活費補貼家用,「掃地」差事也做了五、六年便停歇,省吃儉用,料理三餐的開銷,他有一套經濟、省時原則。

  「中午這餐我會煮多點,晚上熱熱即可吃,」看到玉華越見臃腫、肥胖的身材,范宇深嘆氣:「她愛吃肉,份量也不忌口,才一天天走樣。」范宇深不管玉華聽不聽懂,盡量好聲好氣對她說理,「不要吃太多,萬一你太胖,走不動,若不小心摔跤,我也拉你不起,怎麼辦?」范宇深有時抬出兒子,向她解釋:「你兩個兒子一周才回家一次,難得打牙祭,你吃太多,兒子都沒得吃了!」

  有一回玉華聽了范宇深的話之後沉默半晌,扒了幾口飯就下飯桌,范宇深以為她「深明大義」,沒想到第二天他倆外出,玉華逢鄰人就告狀:「咱頭家不讓吃肉!」范宇深不知從那說起,幸好鄰人都習以為常。

  倒是達仁、達芳兩兄弟,令范宇深很放心。

  兩個孩子從唸小學起,學費都全免,路德之家及華興中學教育環境又單純,每天住校,到了周六,固定回家看看父母。有好吃的,兒子也會買回來孝敬父母。

  老大達仁去年考上中正預校,每個月還有零用錢可拿,老二達芳現讀華興國三,畢了業可望考軍校。

  也許是家庭環境特殊,兩兄弟從小就沒讓范宇深擔太多心。「我常向兒子說,你媽媽腦子不好,不是她的錯」「媽媽生你們,也有生育之恩,沒有她,那有你們」「媽媽只是什麼都不懂,但她不會煩人、不吵人,只要照顧好她的生活起居,就夠了」。

  達仁、達芳周末回家,會協議好家事分配,不讓老爸太勞累。范宇深每週都期待假日到來。「他們母子三人,有時還像小孩似的」。

  有次,孩子故意拿走媽媽的銅板,玉華不甘示弱:「頭家,囝仔拿我的錢」,范宇深趕緊安撫:「嘸要緊啦,我再給你二十元」,范宇深形容自己「老雞帶小雞」,只是責任何時了呢?   

一提到錢,玉華在旁立即想起了她掉錢的事。「咱頭家給我一個十元硬幣,掉到床舖下找不到了」,她總把視線移向床舖,想找出那搆不著的十元。

不忍鬆手的牽絆

  「玉華一刻離開我的視線,我還真不習慣、不適應」,平常他到醫院看診,也會帶她在身邊。結褵近二十年,范宇深只在回廣東老家探親十多天那次出過遠門。那回范宇深不得已將玉華送回娘家照顧,「我實在看膩她娘家的臉色,但我在台又舉目無親,只有想出『按天計價』法子」這招果然奏效,但也著實令他失望透頂,「娶玉華進門,她娘家推得一乾二淨,好像處理掉一個拖油瓶,由我來接收」,范宇深原本不信「有錢好辦事」,可是這回他投降了。

  考慮來日無多的歲月,范宇深憑意志力苦撐。去年,癌症二度復發時,醫師力勸住院養病,他執著如一:「我住院,玉華怎麼辦?豈不是還要找看護照料她?」

  范宇深放不下一百、一千個心,「不是我固執,而是玉華讓我放不下心。」

  玉華曾趁「頭家」不在,扯壞錄音機的卡匣;也曾依樣畫葫蘆,學范宇深用打火機點菸,結果點著垃圾桶,差點火燒房子;還拿冰箱裡的雞蛋,放到電鍋裡,結果忘了放水,電鍋還好沒「秀逗」……,太多讓玉華好奇、躍躍欲試的新鮮玩意了,他只好寸步不離,只要是易燃、危險品都束之高閣,深怕一眨眼,殘局收拾不完。

珍惜相伴歲月

  至於他的妻子,玉華,第一眼看見她很訝異。

  因為她不像重度智障者,言語有序,說到那些糗事,還一再告誡她的「頭家」:「嘸講啦,咱會歹勢!」她偶而幽自己一默,「咱真歹款」。

  她不怕生,喜歡朋友到家裡坐坐,雖然她不會燒水泡茶,可是總是來回踱步盯著瓦斯爐,一再問:「頭家,茶泡好嘸?」

  范宇深珍惜這位「老」來作「伴」的妻子。

  拖著孱弱身軀,范宇深的氣色竟與同期病患有如天壤之別,家裡也整理得井然有序,連茶杯及杯蓋都不曾殘留茶葉漬。他愛喝茶,現在只能吃些牛奶、稀飯。「我現在煮菜得分兩種菜式,我吃的較清淡、玉華的較重口味」。八十五年年初,醫生宣判他只剩兩個月生命期,范宇深沒有消極的等死,因為大兒子預校還沒畢業,無法與媽媽同住,他不放心;小兒子今年是否考上軍校,他也期待著。

  望著不盡然什麼都不懂的玉華,「頭家如果不在了,你該怎麼辦?」玉華眼睛泛著淚光,「我不讓他死」「我會想她」「咱頭家對我尚好」……。

  玉華知道,這輩子范宇深是唯一疼她、呵護她、牽手一世的良人,不管玉華知不知他對她的好,他倆含視,此生足矣!

屐印.輪痕

──朱永祥和李清惠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參加明輝和念嶠的婚禮出來,滿心的感動興奮,還濃得化不開。迎面,又遇上了一對久違的老朋友。清惠,和以前一樣,披著長長的秀髮,清麗的臉龐,滿盈著嬌美的甜笑,坐在輪椅上。而她身後,推著輪椅的,還是我一路看著「長大」的永祥;在十年前,我初識清惠時,推著她的,就是永祥;當年剪著小平頭的高中小男生,如今,已很大人樣了。

  在婚禮的場合相遇,當然免不了談論方才的婚禮,我說:

  「明輝真不容易,五年長跑呢。」

  明輝是我教過的盲生。因此,他和念嶠的結合,曾受到念嶠家長的強烈反對,拖了五年,才達成願望。永祥卻笑嘻嘻的告訴我:

  「我們十年啦。樸月姐,明年四月我們要結婚了,你一定要來喲!」

  這真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喜訊;雖然,他們一直「出雙入對」,但,參與殘障活動多年,我深知這樣非殘障者與殘障者的婚姻,其中險阻重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仍屬少數。而且,就我所知,永祥比清惠年紀小,這其中的阻力,當然也就更大。能有這樣圓滿的結果,真令人在喜慰莫名之餘,更有一探究竟的好奇,當下約定時間專訪。

年齡、心理的障礙,讓她無法接受他的感情
  「其實,我們之間的阻力並不來自他那邊,而來自我這邊。」

  清惠開門見山,直指重點。永祥就坐在她的對面,含笑聽她講述他們的故事。

  「我是很自卑的人,你看,我沒有好的家世,沒有學歷,甚至,連健全的四肢都沒有。而我的母親是個棄婦,一再的遇人不淑。在這樣破碎的家庭長大,對婚姻,我充滿了疑懼和不安全感。」

  她敘述的時候,在慣常的平靜中,帶著些許的感傷。隨即,又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幸虧,我認識了神,否則,我真什麼都沒有。」

  她抬眼看了看永祥:

  「也許,我畢竟是女孩子,女孩子總會有一些對愛情的憧憬和幻想。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如何,雖然我對婚姻不敢想望,但,我不知道神會知何安排。於是,我做了一個小小的禱告。我說,我順服祂的旨意,如果祂要我一生奉獻,跟祂一輩子,我也甘之如飴。但,如果,祂為我安排的是婚姻呢?其實,我雖然殘障,也還是一直有人追求我的。只是到頭來總是不了了之。在芸芸眾生中,我怎麼知道哪一個是祂安排的人呢?我請求祂給我一個訊息,通過這個訊息,讓我知道祂的旨意。這個禱告只有我和神知道,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只放在心底,然後等待。」

  她沉默了一下,說出這個秘密的訊息:

  「我很喜歡海,但,你知道,對我而言,那是很難的。尤其在十幾年前,幾乎不可能。於是,我請求的訊息是:第一個帶我去看海的人;當然,我的意思是男人。如果,帶我去的是個女生,也算是一種答覆:祂要我跟隨祂一輩子。如果那樣,今生我就不再想婚姻的事了。我附帶的希望,這個人和我差七八歲。我的意思當然是大我七八歲啦,我想,大一點的人,可能比較會照顧我。但我記得很清楚,我用的字眼是和我『差』七、八歲。」

  她很快的閃了永祥一眼:

  「樸月姐,你知道嗎?永祥比我小七歲!」

  我驚愕的笑出聲來,我知道她比永祥大,但,也許因為她的外貌清純秀麗,一點也看出歲月的痕跡來,也就不知道相差得如此之多。永祥也笑了,笑得十分坦然。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唸國中,我則是教會的高中輔導。到他上高中的時候,我就成了他的輔導。嚴格來說,我可以說是他的大姐姐,也可以說是老師。」

  「哦,師生戀!怎麼開始的呢?」

  「我們的小團體,準備去郊遊,大家問我要去那裡,我知道自己很累贅,而且,我什麼地方都沒去過,叫他們不要考慮我,我不去也沒有關係。永祥不知怎麼,提出來要去海邊。那時,我並沒有什麼感覺;我知道,他們沒法帶我去的,他們去,跟我沒關係。沒想到,我去了,永祥把我帶去了!」

  永祥補充說:

  「本來也是沒辦法的,剛好,我父親自國外回來,聽說了我們的計畫,我母親又是游泳教練,也想去。我父親說,那他開車去好了。我好高興,就要求他把清惠和另一位也不方便的大哥哥一起帶去。」

  「到了海邊,我望著大海,心裡一直想哭,怎麼會是這樣呢?感覺好像被開了個大玩笑。他那麼小,我不認為可能是他,又沒有人能來幫我解開這個結。結果,回到家後,我哭了兩個鐘頭;好傷心,好委屈,又沒人可以說。我想,他只是一個小孩,我怎麼能胡思亂想呢?決定把這件事丟開,我不能為不可能的事庸人自擾。可是,過了幾天,他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他愛上了一個女孩,要我猜是誰。」

  她把他們共同認識的女孩都猜遍了,永祥都說不是,最後,才投下了巨石,說:「就是現在正跟我講話的人。」清惠好不容易才平復的心湖,又被擾亂了。

他母親的坦然接納,挪去她心中的憂慮
  「但是,我還是保持理性,告訴他一百個不可能的理由,告訴他,這只是他一時的迷惑,不是真的愛情。叫他暫時要找我,多和他同年紀的朋友玩,不久,他就會發現自己的錯誤,自迷惑中清醒過來。我覺得我處置得很適當,也逃避去想這個問題,掛了電話,努力拋開這件事。好長一段日子,我不見他,也不接他的電話。直到有一天……」

  永祥接著說:

  「我告訴她,我痛苦的受不了啦!樸月姐,她是我的初戀呢!你可以想像我多痛苦吧?」

  「我又一次受到震撼,還是覺得不妥,就很『詐』的,給他一個難題,我要他去和他的母親談這個問題。我想,他母親一定會反對,那時,我就好『輔導』了,結果,他當晚就打電話告訴我,他母親不反對。我知道他不是騙我,在電話裡,我聽到他母親說話的聲音。就這樣,我好像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永祥解釋道:

  「我母親是非常開明的,她也認得清惠,認為清惠是個好女孩。當時,她只跟我說,要我自己好好想清楚,再作決定,決定之後,就要認真的面對一切的問題。因為,如果發生變化,受傷害的,一定是清惠,她不希望我傷害別人。」

  「雖然,他母親一直對我很好,但我有自卑感,總想:那是她對人的禮貌。直到有一次,我和永祥經過她的辦公室,永祥建議進去看她。她看到我們,很高興的樣子,向她的同事介紹:『這是我兒子,這位是我兒子的女朋友!』她不是說『朋友』,她是說『女朋友』,說得好坦然。直到那時,我相信她真心接納我。他的父母一點也一避諱的介紹我認識他們所有的親友,我想,是他們坦然的態度,讓所有的親友接受這件事,我覺得我好幸運,他有這樣的父母!」

  真是了不起的父母!我不禁衷心敬服。笑著回憶起往事,對永祥說:

  「我記得,我認識你們,有近十年了,最初是在『廣青合唱團』。我陪廣青南下巡迴演唱時,你就跟著推她了。」

  「有了永祥,我的天地才頓然開闊起來;我一直覺得我很累贅,很怕麻煩別人。所以,除了去教會,幾乎足不出戶。可是永祥就是不怕麻煩,我記得有一次,他問我去過動物園沒有。我當然沒有,他就推著我去。那時,動物園還在圓山,他把我從永和推到圓山,單是來回路上,就是四個鐘頭,在動物園裡,又逛了四個鐘頭,足足八個鐘碩。」

  清惠笑得好甜。永祥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算什麼?我還推她去過烏來呢!那時,我又沒車,她坐輪椅,也沒法坐公車,只有推著走!」

  我為之驚愕嘆服,清惠說:

  「我和永祥的事公開後,反而是認識我的人,力加勸阻反對。有一個男士激動的責備我,都不想想現實問題。他說,若不是現實的考慮,他自己就不會退卻了。他對這事極不諒解。說,永祥還小,想不到長遠的問題,我一輩子都離不開輪椅,需要人照顧。」

  永祥認真的說:

  「我直到現在,也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問題,只是離不開輪椅,行動不便。她只在這方面須要一點幫助,而這對我,一點也不是難事。我只幫她解除一下這方面的問題,她就什麼都可以自己做了,除了這方面,其實還是她幫助我的時候多,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一直是她在幫我。」

  「我最感激永祥的是:他並不是什麼都替我做,而是設法為我排除障礙,讓我能自己做能做或想做的事。我記得有一次,我說我好想做一次飯,可是一般的爐台對我都太高了。他帶我去他家,找了一塊木板,架在輪椅把手上,讓我去做。那是我第一次下廚房,又興奮,又感激。」

因信仰的扶持,使他們走出情感的低谷
  我提出一個問題:

  「你們在相處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過問題?」

  清惠搶著說:

  「前一兩年,時常吵架。關係改變之後,好像什麼都不對了。我總覺得他好幼稚,以前,可以容忍的,到這個時候,就變得難以容忍了。也許,因為我的不安全感,潛意識裡,想吵散算了。在我記憶中,我母親跟她的朋友,總是一吵架就完了。吵過之後,其實我也很傷心,但就是『死相』的樣子,不理他,可是,他總好像沒事一樣,吵過了就算,還是來找我。」

  「我很不了解她的想法,為什麼吵了架,就得散了?我父母也常吵;他們總說那是『激烈的爭辯』,吵完了,等於彼此做了溝通,感情反而更好了。吵架只是意見不合嘛,又不是感情破裂了,為什麼不能再找她?」

  我聽了永祥「理直氣壯」的說法,不由莞爾。想起另一個問題:

  「永祥,我有一個問題;我知道你讀的事實踐家專的服裝設計科,可以說是『萬紅叢中一點綠』,像你這樣的帥哥,周圍又有那麼多的女孩子,有沒有受過誘惑?」

  永祥坦然說:

  「有,我也小小的出過軌;事實上不但是離開她,甚至離開神。我有一陣子,忙著參加活動,忙著交女朋友,連教會都不去了,離開了神。但,心裡總是有點不踏實。有一天,她說要和我談談……」

  清惠接了話頭:

  「我知道他的情形,我很擔心,我對他離開我,一直是有著心理準備的,我說過,我很自卑,不認為我們一定有結果。但,他離開了信仰,離開了神!我想和他談談,一方面,把我們的關係做個結束,這樣,他可以安心的去找更理想的對象。另一方面,我想勸勸他,不要離開神。我告訴他,離開我沒有關係,要他不要因此而不安。我們可以回復到以前那樣,他有什麼事,還是可以找我說,我也願意還是做個大姐姐,盡力幫助他。我說:我只為他祈禱一件事;不要把信仰丟了,不要離開神……」

  永祥綻開了明朗的笑容:

  「樸月姐,你知道嗎?當我聽她說,只祈禱我不要離開神的時候,心中有多慚愧悔恨,當時我就跪在她面前哭了耶!」

  清惠有些不好意思的否認:「你沒有跪啦,你只是蹲在我面前……」

  永祥經過這一件事之後,有了新的做法:

  「把我認識的女孩子,介紹給清惠,讓她成為『我們』共同的朋友!」

同心同行,邁向婚姻
  從「故事」,回到了目前,永祥告訴我,他們已訂了一戶預售屋,如今,快交屋了。而,他自己祈禱的訊息:「當我們兩人為共同的一群人服務的時候,就是我們結婚的時候,」也在神的安排下,巧妙的達成:如今,他們都在從事校園青少年的輔導工作,不但服務同一群人,而且同一工作地點,同進同出。

  「在工作上,我們合作無間,我剛,她柔,我號召人進來,交給她去輔導。」

  永祥目光中帶著自信和堅定:

  「我們四月要結婚了,她因為她母親和姐姐婚姻都不美滿,而對婚姻心存疑懼。我告訴她,我一定會讓她成為她家最幸福的人!樸月姐,到時候你一定要來!」

  當然!不是嗎?

永遠的祝福

──聾人婚姻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當顧玉山夫妻倆抱著他們七個月大的新生兒,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我的感覺就像「一粒沙綻放一朵花綻放一個世界」那樣的喜悅和受感動。

  尤其難忘孩子那雙黑晶石的眼睛,那雙無邪的黑眼睛啊,展示了童真世界裏的一切純淨和坦然。我真的很希望孩子趕快長大,因為,他實在應該早點知道,他有一位多麼令人引以為傲的傑出父親和一位多麼可愛不凡的母親。

  推算起來,認識顧玉山已將近三年了。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廈門街的家中。顧玉山當時是「聾劇團」的團長,為了籌備第一次公演,聾劇團的導演汪其楣和近二十位聾友們,每星期五的晚間七時半,在顧玉山家裏排戲。

  多數聾友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沉鬱而矜持的,這位「顧團長」恰好相反。開朗豁達是他的特徵,特別是說話(比手語)的時候,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眉毛,幾乎可以溢出笑聲來。

  顧玉山不但可親還很大方,他有一招學崔苔菁嬌嗔扭擺的絕活,簡直唯妙唯俏,嚴肅的排戲暫停,眾聾友最愛吵著他表演崔苔菁的「愛人就在你身邊」,他很少拒絕。

  在靠近大門口的角落,擱著一具電唱機,戴上助聽器的顧玉山,可以利用殘餘聽力來感覺音樂的節奏,唱片聲一響,顧玉山便跳將起來了,隨著他有趣的舞姿,小屋子裏的人全東倒西歪的笑得直不起腰來。如果換了平常,這間小屋子不知會爆滿著怎樣一種笑鬧喊聲,但是,和聾人們在一起,你最好用兩眼來感覺千百種情緒,在這個時候,「耳朵」是不怎麼管用的。不論如何,一種快樂兼些微傷感的情緒仍是很快的感染了我。如果顧玉山會說話,他可以登臺成另一個恬妞了。

  六十七年五月五、六、七三天,聾劇團首次在台北市金華街月涵堂公演。其中最叫座的一個節目是「人體攝影機」。「人體攝影機」的靈感來自美國聾人劇團創辦人布萊格先生到臺灣訪問時所做的一次示範表演──無聲動作劇(Sign-mime),也就是運用電影拍攝的技巧,如長鏡頭、中距離、大特寫等剪接方式,把故事串演出來,一人自飾主角甚至數個配角。

  布萊格的示範表演引起了聾劇團團員的共鳴和認同。本來,聾人們就很擅於用自己的身體敘述故事,可以一下子演好幾個人,一下子又變回來成為敘述者,他們自小就習慣了這種戲劇性的說故事手法。有了布萊格的表演啟示,靈感更是源源不絕了,所以,聾劇團的第一次公演項目中,即安排了「人體攝影機」的表演,如石迪翔的「捧球賽」、黃榮昌的「人猿泰山」、褚錫雄的「弄蛇人」、吳學孟的「拾玉鐲」……等等。

  表演特別精彩的,除了石迪翔的「捧球賽」,就數顧玉山「希特勒閱兵」了。只見顧玉山一人又扮希特勒;又扮陸、海、空軍分列式;又扮蹩了腳的步兵;又扮故障拋錨的戰車;又做飛機失事;舉手投足間,很快就把全場觀眾帶領到一個閱兵的場面中,嚴肅中不失輕鬆,輕鬆中不失深度,就如朱西寧先生所稱的:「不光是做表的真實,變化得神速,還在深得這『扮』的意思和意境。」

  此後,我又對顧玉山有了較多的瞭解和關心。我知道他是彰化縣人,兩歲時因注射金黴素失聰,家有一弟三妹,大妹是重聽,其他是聽人。小學、初中畢業於台中啟聰學校,之後就讀台南啟聰,由於成績優異,又繼續進中國文化學院美術系攻讀,在文化學院時,還曾參加外系體操比賽,獲徒手操第一名。大學畢業後,顧玉山任職一家塑膠製品有限公司的吹氣玩具設計師兼攝影師。

  聾劇團公演之後,我仍不時從汪其楣那裏知道一些與聾友有關的近況,如某某人正在戀愛,某某人即將畢業了,或某某人出國之類的好消息。六十八年一月,我收到一張喜帖,好,這回輪到顧玉山要結婚啦!

  我參加過很多聽人的婚禮,但聾人結婚的婚禮,這還是第一次。

大紅喜燭高燃,賀客盈門,笑容像一朵朵美麗的玫瑰,燦開在每一位來參加婚宴的聾劇團團友的臉上。「家有喜事」,大家都這麼說。
  我被安排在眾聾友和聾親戚(聽人自稱)中間,我們這一桌的聽人幾乎都會手語,只見大夥兒聊個不停,飛舞的手指像停在半空中的音符。

  這真是一次難忘的婚禮,也許參加的來賓中有不少聾人吧,禮堂裏雖是人潮湧湧,卻沒有一般婚禮的喧鬧吵雜。氣氛仍是很熱烈,大家期待新娘子出現。

  新娘的名字是蕭月霞。顧玉山妹妹的同學,是一家醫院院長的女兒,蕭月霞便是這家醫院的護士小姐,由於顧經常到醫院去玩,便認識了這位蕭小姐。又由於院長女兒是聾人,蕭月霞也學會一點手語,無形中更拉近了與顧玉山間的距離,和一般青年男女一樣,他們由認識而逐漸瞭解而萌生真情,終於從聊天、散步、看電影、約會直至互托終生。

  由於蕭月霞是聽人,這樁婚事剛開始不免遇到阻礙。這也可以說是目前聾人婚姻問題中的難題之一:多數聾人的家長希望自己的兒子(或女兒)能娶(或嫁)一個正常人,也好解決婚後日常生活中的種種不便(特別是生兒育女之後的教養問題,往往是一對聾夫妻難以應付的),而一般正常人家,由於傳統觀念上的桎梏,也無法認同自己的子女娶(或嫁)一個聾人,他們認為,這樣的婚姻,不僅不容易獲得幸福,還很「危險」。自然,也由於虛榮心做崇,唯恐自己的女兒嫁了一個「聾子」,不但顏面無光,還會受親友們的輕視。

  在沒有真正認識聾人以前,蕭月霞的父母多少也有這種想法,但他們畢竟是明理通達的人,尤其接觸顧玉山以後,瞭解到他處世為人的正直誠懇以及表現不俗的才華和智慧,終於點頭接納,毅然將心愛的女兒的終生幸福付托給這個年輕有為的聾青年……。想到這裏,掌聲熱烈的響起,顧玉山和他的新娘步入了禮堂。興奮、羡慕、愉快、欣慰……種種表情寫在參加來賓的臉上。

  聾劇團的「龍頭」今天結婚了,所有團員更是一擁而上,獻上他們最誠意的祝福──還表演了一首手語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禮堂是那樣的安靜,輕盈的歌聲甜美繚繞,看,顧玉山和蕭月霞這一對金童玉女,是多麼滿足和喜悅啊!

  多麼漫長的一段生之旅程啊,今後,無論辛酸甜美,都將偕手品嚐。

  參加完顧玉山的婚禮,我忽然有一個衝動,想對聾人們交友、戀愛以至婚姻的過程,做一個通盤性的瞭解。這是一種很難解釋清楚的情緒,稱之敏感也好,好奇也好,受感動也好,對我,答案只有一個,:困惑與關心。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就像一張稿紙,稿紙上有無數的方格,正代表這個無數無形的方格,「隔」住了人,「隔」住了事,使你困在格子裏逐漸冷漠、麻痺。聾人和聽人,不都是「人」嗎?為什麼,只因為生理上的缺陷,就使彼此不得不「自成一格」?這層障礙當然可以突破,而唯一突破的方法不止是關心,還要參與。

  兩性關係的建立,可說是「人倫之始」,男女雙方因婚姻而產生家庭,因家庭而育養子女……如此運作成長,才能談親子、談人際、談教育、談生活……諸問題。

  根據初步的瞭解,由於啟聰學校所招收的聾生是由小學部一直到高中部,男女聾生朝夕相處之下,難免日久生情,尤其近年來受社會風氣的影響,初、高中男女生就談戀愛的例子,可說屢見不鮮。

  早幾年,學校對男女生的交往,還是採取禁止的方式,一旦發生問題,不外通知家長來校「處理」,這其中,當然也有學生因此遭退學的、休學的、墮胎的、甚至早婚的。禁止如同堵塞水源,山洪遲早爆發,治根不成,治標也難,所以,近年來學校也採取較開放、從旁指導的態度,台北啟聰學校的謝霜天老師告訴我,她目前高三班上的男生,有的為了怕畢業後交不到女朋友,已經心急得很呢!而且,據她所知,還有一些畢了業的男生,找到職業後,又回到學校來「物色」理想的學妹做為結婚對象。

  謝老師提到,她班上有幾個學生的父母是聽人,卻因為他們的孩子有了生理上的缺陷而導至婚姻破裂,那麼,相反的,一對聾夫妻,如果生下聽力正常的兒女,他們所持的態度又是如何呢?

台北啟聰學校一共有九位已婚的聾老師,如果針對這九位老師的婚姻個案做一個談訪,我想是具有相當的參考價值和代表性的。

  很意外的是,由於觀念上的保守和近乎封閉的固執,除了其中一位女老師答應接受訪問外,其他八位老師都拒絕了訪問的要求。這真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我總是以為,既為人師表,應該更能以一種開闊坦然的態度來面對任何問題才對。

  當時,我曾擬了一份類似問卷的書面問題,問題包括:聾夫妻的姓名、職業及簡單的自我介紹(如家庭背景、失聽原因);聾夫妻認識及結合的經過;對婚姻的看法;聾夫妻的另一半是聽人,在生活適應上是否較一般聾夫婦更為方便?或有其他溝通上的問題?根據被訪問者的觀察和瞭解,他們的聾朋友或聾夫婦,如果在婚姻生活上觸礁,癥結何在?日常生活中做些什麼消遣?有孩子的聾夫婦,怎麼教他說話?關係密切嗎?聾人的婚姻一旦產生問題,是否較一般聽人更難獲得解決?

  根據台北啟聰學校唯一接受訪談的D老師,她的答案是這樣的:

  D老師今年約三十歲,文化學院美術系畢業後,回到母校台北啟聰任教已有七年時間,曾教過國中一、二、三年級,目前教高中應用美術科。

  D老師未婚前家境清寒,失聽原因自己也不甚明白,他的先生C君是啟聰學校的同學,高中時即相戀,由相戀而結婚,計愛情長跑九年。D老師和C君目前自組小家庭,先生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美術設計,工作安定,家境小康。

  D老師育有一兒一女,女兒今年六歲,兒子未滿四歲,都有正常聽力,孩子學習說話並不困難,由帶他們的阿姨、阿婆來教導,女兒年紀較大,會一點手語,有問題時便請D老師的母親和哥哥翻譯。D老師的母親每個週末都來看兩個孩子,主要是教導外孫女做人的道理和應付生活上的必需常識。

  「我和先生不喜歡吵鬧,互相尊重,互相忍讓」是D老師對婚姻的看法,她的朋友中聾人娶(或嫁)聽人的例子,但常聽說開始的時候感情相當好,但日子一久,聽人的夫(或妻)因懶於學手語,便容易產生誤會,導至婚姻失調。

  談到聾夫婦的日常生活,D老師表示,在大學時,她曾交了幾位好友,現在人在國外,已很少聯絡再加上現在忙著上班和家事,她和先生倆人很少交友,人際關係更形單純,生活也很平淡踏實。

  對於孩子的教養問題,D老師還是有所憂慮:『因為等女兒上了小學,我很怕她的同學知道她有聾父母而遭譏笑,欺侮。不過我心裏已有準備,等女兒入學校我會設法連絡她的導師。』

  我立刻安慰D老師,這個顧慮是不必要的,因為,一個幸福家庭的基石就是夫妻感情合諧,同時,做父母的可以及早培養孩子的正確觀念,再說,聽力障礙只是一種生理缺陷,與人格、智慧、才幹都無絕對關係啊!

  最後問及D老師所教的學生中,有無自由戀愛而結婚的例子,她回答:『好像有,但很少去管,不過,以我自己來說,當年我與先生的相戀,可是很純潔的呢!』

  她的回答,使我想起田玉藍,田也曾是聾劇團的團員,八歲時因車禍傷及耳膜失聰。田是四川人,初、高中畢業於台北市立啟聰學校,大學就讀實踐家專服裝設計科。

  田玉藍的戀愛經過和D老師相類似,她的另一半也是在啟聰學校就讀初中部時認識的。另一個十年的愛情長跑。婚姻生活美滿。

  但從田玉藍的來信中,卻談到了她另外一些聾朋友的婚後生活。

『我的朋友大都已婚,異性打麻將之風越來越盛,同性操持家務、相夫教子,恐怕唯一的消遣就是逛逛街、看看電視或串門子了。』

  她提到一位同班同學,整天在家抱孩子,不看書報電視(看不懂),父親病故,母親不識字,也不會手語,母女無法溝通情感,好不容易等到星期天,就由先生代班看小孩,自己常到田玉藍家,一坐就是個把鐘頭,暗示她很忙,仍是不走,和這位同學閒談又是頂無聊的事,可是無可奈何……。

  也的確,由於聾人的生活圈子受了限制,日常生活中的精神寄托有限,用手語聊天就成為她們唯一方便而且喜愛的溝通方式。

  我還認得一對聾夫婦,先生是國立藝專美工科畢業的,婚後,與父母同住,孩子由婆婆帶。A夫婦倆同時表示,與父母同住固然方便,但並非每件事都如意,譬如想出去玩,就不太方便開口,賺了錢也多交由父母支配。

  但A夫婦認為,為了孩子的前途,一切都可以忍耐,而他們覺得夫婦只要相愛,其他不成問題,一旦遇有誤會,只要用手語解釋清楚,終能言歸於好。

  現任大專聾友會會長的楊炯煌,也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和A夫婦比較起來,他和太太自組小家庭,是自由自在多了。

  楊炯煌畢業於文化學院美術系,太太則畢業於國立藝專美術科,他倆是在一次聾人聯誼會中認識的,彼此印象都很好,正式追求則是楊炯煌畢業以後的事了。

  結婚五年,他們育有一子,今年四歲。孩子由爺爺奶奶帶,由於家住台中,他們便兩頭往返,一個月平均見面一至二次。其實夫婦倆都很希望把孩子帶回自己身邊,但他的父母不放心,覺得還是自己辛苦一點的好。至於孩子的外婆外公,因為住在台南,平日多半是打長途電話詢問外孫的近況如何了。

  由於楊炯煌是本省人,太太是江蘇人,倆人剛開始交往時,男方家裏還有一些省藉偏見,尤其家裏還希望他能娶一個聽女孩,及至後來,認識了兒子的許多聾夫婦朋友,也能組成美滿婚姻,才首肯了這門親事。

  楊炯煌認為,聾人和聾人相處,生活上反而容易適應,他說,有的女聾人尤其不願嫁給男聽人,她們怕受欺負。

  至於聾人婚姻生活所產生的問題,實際上和聽人差不多,並沒有什麼特別差異,倒是婚前戀愛遭受反對的聾人,比較不像聽人具有私奔、同居或自行到法院公證結婚的勇氣,多半不是被迫放棄便是被拆散了。

  以C小組和F君來說,目前就處在這種情況中。

  C小姐出生不久,她的母親便離家出走,由父親一手帶大,歷經各種磨難,終於長大成人。C小姐和F君的戀愛本來還算順利,但經雙方家長一見面,問題就來了。

  C小姐的父親認為,倆人婚後最好不與家人同住,一方面F君家人口眾多相處不易,二方面,他覺得F君家的居住環境欠衛生,尤其是日後的新房陰暗狹小,空氣不暢,很容易影響健康。沒想到,透過F君的傳達後,F君的父親勃然大怒,認為自小刻勤刻苦買下一棟房子已不簡單,何以竟教唆自己的一向乖順的兒子提出異議?

  雙方家長由是誤會愈來愈深,男方家長表示婚事要擱延,女方家長也要女兒慎重考慮,並對女兒的勸解表示痛心。

  C小姐不是不瞭解父親的苦心,她不願意讓父親失望,但F君卻是她終身相托的良伴,又如何取捨呢?如今,C小姐和F君都希望雙方家長有話慢慢說,也願意暫把婚期延後,畢竟,時間是一劑良藥,只要他們冷靜,雙方的愛情持之以恆,為人父母,為了子女的幸福,到最後,總是會妥協諒解的。

  就像顧玉山,就像楊炯煌,不也曾經一番努力,而爭取到他們的婚姻嗎?其實任何我們中的一個聽人,為了爭取自身的幸福,也沒有不投注下恒心與毅力的。人生的大道上,有荊刺也有繁花,一切,就看自己的選擇了。

男人的眼淚

書名:醫步醫腳印
作者:台中市立復健醫院畢柳鶯院長

  在日本進修時,碰到一位男性脊髓損傷下半身癱瘓的個案。雖然太太、孩子都希望維持完整的家庭,但他一個人堅持非要離婚不可。原因是他有勃起障礙,自認為這樣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沒有盡到丈夫的義務,因此沒有臉留下來繼續做一家之主。

  工作人員都覺得他這個理由太荒唐,家庭生活並不只有性,何況不能勃起也還可以有性生活,只是方法略有不同而已;但大家都說服不了他。難道,這也是日本男人特別愛面子的一個例子嗎?

  在台灣,常遇到另一種情況。多數的太太,在先生腦中風、腦外傷或脊髓損傷以後,都不願意再和先生有性行為。可能害怕性行為對先生造成危險,可能認為先生應該不需要性生活了。當我們詢問她們自己沒有需要嗎?竟有不少人回答,女人哪裡會有需要,本來就是為了先生的需要,才配合先生的,現在照顧先生及家庭忙得不得了,哪裡還有心情?

  在一次為了脊髓損傷男病友舉辦的座談會裡,有幾位病友表示:他們並非真的一定要傳統所謂的性交,只不過希望和太太能夠繼續有一些親密的行為,例如愛撫、親吻、擁抱等等。但有些太太在他們受傷以後,願意幫他們洗身、更衣、處理大小便,就是不願意再有表達愛意的肌膚之親。這非常傷他們的自尊心,讓他們極為「鬱卒」。

  一位受過高等教育,受傷前經常從事輔導工作的男性脊髓損傷患者,平常非常達觀、熱於助人,即使受傷後也一直給人這樣的印象。最近他卻發生嚴重的憂鬱症,不吃、不喝、不說、不動。我們發現夫妻間的冷漠,是他發病的導火線之一。

  他們沒有離婚,太太一直辛勞的照顧著家裡的種種,剛開始也照顧他四肢癱瘓的身體,後來請了外籍看護來照顧他。問題是,他受傷後,他們夫妻間雖有身體的接觸,卻再沒有過親密的肌膚之親,他用:「她再也沒有碰過我!」這句話來描述。堅強的他,不禁落下淚來。

  人因為傷病成殘時,難免會有自己成了廢物、自慚形穢的心理障礙,家人對他是否如從前一般親愛、關懷,是幫助他們克服這種障礙最主要的力量,而配偶的深情對待,又是這當中最重要的一環。

  勞苦功高的太太們,「性不性由你」,但是不要輕忽了帶有感情、關愛的身體接觸,可以產生驚人的力量。記得外星人「 ET 」的電影裡,那一根手指頭的接觸所帶來的力量嗎? 

相信相依

──白光勝與李麗雪的故事(本文選自伊甸基金會圓與緣業書)

  白光勝,一個世居在台東縣延平鄉桃源村的布農族殘障青年,從小在山間長;李麗雪,一個居住在北台灣基隆海邊的漢人女子,自小與海為伍。這兩個成長背景差距如此之大的人,卻在關渡的基督書院結識,進而相知、相戀、結婚。而今,白光勝成了族人尊敬的「白牧師」,他在台東家鄉為年輕族人的未來打造希望工程,為殘障族人的生計建立關懷中心,並積極地為維護布農文化而進行多項工作。李麗雪則成了與族人融為一體,深受族人喜愛的「白師母」,堅定地協助忙碌的白牧師推動各項工作。他們兩人的背景條件,違反了世俗一切「門當戶對」的認定,但他們共同攜手所走過的十七年,卻在布農族的土地上栽下精實的種子、結出豐盛的稻穗。相信在讀過他們的愛情故事後,您會對「愛情」有另一番省思。

飽受挫折的成長過程

  因罹患小兒麻痺症,需依賴拐杖行走的白光勝,是個典型的原住民青年,他的雙親皆為原住民,並且從小就在布農族部落中成長,他深受布農文化的影響,愛屬於家鄉的一切。但這個熱情的青年卻由於殘障的緣故而在成長中飽受挫折。初中畢業後他以優異的成績保送師範學校,但剛讀了一個星期,老師就以殘障者無法勝任教師工作為由,請他回家。教師夢碎,他孤單落莫地回到家鄉。幸而有母親的鼓勵,他方振作起來進入一所私立高職就讀商科,他用心地學著珠算、會計等等商業專業科目,期待能開創人生另一條坦途。由於響往公家單位的穩定,白光勝一心希望藉參加公職考試成為公務員。他在畢業前就取得了珠算一級的資格,而且他的學習成績也超過班上許多同學。但,正當他埋首準備考試並滿懷期待地去鄉公所體檢時,沒想到,他又面臨了同樣的問題──他的體檢單上被醫師蓋上了「不合格」的戳記!他連上考場和人競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了。這再一次深深的打擊了年輕的白光勝。有一年的時間,他蟄居家中,對周遭的一切懷著莫名的不滿。

  雖然在這一段期間充斥著許多挫折,然而如今白光勝回想起這一段遭遇,仍懷著深深的感謝,並相信這是上帝的帶領,因為在商職時,他遇到了多位用心的基督徒老師,幫助他在課業上打下良好的基礎;而基督信仰更讓從小就是基督徒的他,在最灰澀的那一年中仍尚存一絲較正面的價值觀,不致落入自暴自棄的深淵,並能進而體會神要在不同的人身上成就不同的事。

  一年後,白光勝再度帶著母親的祝福獨自北上求學,這一次,他進入關渡基督書院就讀。在那兒,他的殘障、他的原住民身份不再被特殊看待,來自師長、同學的接納和關懷,打開了他的心結,也在那兒,他決心要成為一名原住民傳道人。

苦盡甘來的愛情

  大四那年,他認識了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他也相信這是上帝所賞賜給他的一份禮物─李麗雪。對白光勝來說,他從不敢奢望會有女孩子喜歡他,畢竟,這是一個注重外表的社會。可是當時尚就讀大一、青澀的李麗雪卻勇敢而堅定地接受了他,絲毫不以白光勝的原住民背景和殘障狀況為意。

  深愛家鄉的白光勝,對那塊土地和土地上的族人,總有一份感動和責任。他心心念念著家鄉,盼望自己有一天羽翼豐滿,能夠為族人盡一份心力。也深深期待這個女子會因著愛他,也能愛布農文化、布農族人。因此在交往的四年當中,他經常帶著李麗雪回到台東,熱切盼望她也能對這個他深愛的家鄉產生認同。

  李麗雪回憶當時到台東時,其實是很不習慣山裡的生活──與北部比起來,這兒太安靜,在很多生活習慣也都不相同。另一方面她也同時面臨了摯愛的父母對這份感情堅決反對的考驗。年輕的她,心情陷入了徬徨無措,也只盼上帝能夠為她指引前面的道路。知曉麗雪雙親的反對,白光勝並不意外也不氣餒,他理解:兩位老人家是因為不了解,因而不放心將女兒的幸福交付在一個殘障者的手中。所以,在交往的四年期間,每年的一月一日,白光勝一定陪李麗雪回家,準備面對終究要來的考驗。然而,每次他倆在基隆車站打電話回家,她父母總是拒絕和白光勝見面,使得兩人不得不在濛濛細雨的基隆街頭散步,就這樣度過一年年的元旦。到了第三年,父母終於答應見見白光勝,但,仍未肯讓白光勝進李家大門,他們選擇在外頭的咖啡廳做為第一次面試的「試場」。白光勝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看到兩位老人家表情充滿了絕望,那表情清清楚楚說明了:他們不敢相信他們所鍾愛的女兒竟然會愛上這樣的一個人。雖然如此,抓住這好不容易獲得的機會,白光勝誠懇的對他們說:我可以放棄,但如果您女兒不願放棄,我就絕不會放棄。他謙卑的態度多少化解了麗雪父母的敵視。

  可是李麗雪仍然堅持地選擇了當一個殘障原住民的妻子。還記得結婚當天,女方僅有母親和兄弟姊妹參加,父親的缺席,是兩人婚禮上最大的遺憾。婚後,他們一有空就回基隆,希望他們幸福的生活,能讓老人家放心。當白光勝一直為族人生活奉獻的事蹟,受到媒體的注意與報導後,老人家的成見也漸漸改變了。結婚後的第二年,岳父在看到女婿的報導時會喜孜孜的對朋友說:「麗雪就是嫁給那個白牧師。」第三年見到夫妻倆物質匱乏,岳父母從基隆寄來冰箱、電話、還送了轎車,這樣的舉動表示真誠接納了女婿,父母的愛也深深鼓勵了白光勝夫婦。

流淚撒種,歡然收割

  當白光勝決心要為族人服務時,他和李麗雪進入了台南神學院就讀,以追求更深的智慧與真理,並期待未來藉著福音的傳遞,能改變族人低落的自我肯定和扭曲的人生觀。畢業後他帶著李麗雪返回家鄉為族人服務。剛開始時,他們只有一間20坪左右大小的瓦屋可住,但他們沒有多猶豫地,立即開始四處探訪、佈道。但,他們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族人因為社會地位低、學歷不足,大都從事勞動性工作,那些工作往往極易造成職業傷害,因而族人殘障的比例偏高,而孤兒寡婦更是屢見不鮮。對族人這些遭遇感同身受的白光勝不禁思考著:教會能為族人做些什麼,才能不讓這種現象繼續惡性循環下去?於是,他南北各地奔波,去各地方傳達布農族的需要。終於,他為族人建造了一棟多功能的教會,那裡除了是一個24小時開放,提供族人敬拜、服務的社區化禮拜堂,更是族中兒童的課業輔導教室及幼稚園的所在地。白光勝夫婦深信:世界上最重要的資源不是石油,而是兒童。而布農族的希望正在這些下一代的身上。於是他們除了平日親自指導這些孩子,更積極尋求大專基督徒在每個寒暑假下鄉為孩子們做課業輔導,期望孩子有好的教育基礎。

  他們的用心沒有白費,十三年來族中已有70幾個孩子考上大專院校,這些孩子並且也回過頭來協助牧師輔導族中更小的孩子們。白光勝夫婦亦將來自各地的捐款,成立了「布農文教基金會」,將基金做為族中孩子的助學金、文教發展經費等,讓這樣的紮根工作能夠持續地發展。另外在殘障族人的服務上,他也輔導他們從事石板屋藝品的製作工作,以達到自立更生的目的。去年,由於「殘障關懷中心」遭遇財務困境,白牧師還親自北上向其他基金會和媒體提出他們的需要,他的呼籲引起了社會對殘障原住民的廣大注意,也讓關懷中心度過難關。

相信相依,同心同行

  十三年來,白光勝夫婦的同心同行,真正改變了許多族人的生活。但改變最多的,應是李麗雪了。多年來李麗雪已從當年那個不懂一句布農語的漢人,成為融入布農、深愛布農的「白師母」;而她當年的困惑-為什麼自己的物品轉眼便變成別人的東西?也不再是困惑,因為,她早已愛上了這個最懂得「分享」的民族。她關心每一個族人,幫助每一個族人,她為孩子輔導課業,她幾乎成了所有布農孩子的老師。

  在他們婚姻生活中,李麗雪更成了三個可愛孩子的媽媽。這三個孩子的來臨,也是他們生活中奇妙的經歷。原來,他們婚後七年一直以未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為憾,可是白光勝夫婦在民國七十八年應澳洲墨爾本的(ring wood)玲屋聯合教會的邀請到當地做文化、信仰的交流後,卻意外地孕育了這個後來命名為「玲屋」的可愛女孩,而且繼玲屋之後,「布農」和「愛農」也相繼出世,他們真心相信,這是他們所信仰的上帝給予他們的恩賜,也相信上帝有祂特別的用意,因此,白光勝夫婦還希望再孕育數位活潑勇敢的布農孩子,發揚布農精神。

  十三年的婚姻生活,讓白光勝夫婦充滿了感謝:感謝上帝讓他們擁有彼此、並擁有許多朋友的支持,使他們不論遭遇什麼,都能一路以平安的心去經歷每一件事。對於白牧師這位伴侶,李麗雪發自內心的說:「人不能只看外表,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內在價值、人生觀以及做人處事的態度。白光勝牧師是一個有豐富生命經歷的人,我從不曾因他是殘障而感到不方便,相反的,我在他身上學會許多的道理,例如我學會注重內在。」李麗雪懂得珍惜,珍惜這段兩人奮鬥而來的愛情,因著兩人曾有那四年的流淚和扶持,才會有這幾十年的美滿生活,她鼓勵所有在情感道路上徘徊的朋友,一切阻攔、挫折都會過去,惟有兩人用真愛才能彌補所有的傷痕。

  而對於過往所經歷過的一切歧視也好、坎坷也好,白光勝則以過來人的身份來勉勵其他殘障朋友,他說:「殘障不是自己所願,更不是一個烙印,這只是一個事實而已。自己絕不能因此灰心喪志,要先自我肯定,並且不論在任何崗位上,都要努力追求新知,具備一技之長,要做個誠實、幽默、負責、樂觀進取的人,這都是未來在談論婚姻情感的要件。殘障不是藉口,說不定是一種化妝的祝福呢!」

  後記:訪問白牧師夫婦時,讓筆者動容的是,牧師始終深清款款的凝視著師母的一舉一動,兩人不時交換會心的笑容。這對夫婦現仍在台東縣延平鄉桃源村的家鄉,為布農孩子的教育紮根、為保存布農文化、為建立布農樂園而努力。雖然未來他們想做的事還很多,但是他們相信他們並不孤單,因為,他們有上帝同在,有族人的支持,以及各地方朋友的關心與代禱!

雙人床的迷思

文/東方飛

  雙人床是屬於夫妻兩人共有的親蜜所在,它應該是夫妻之間擁有最多的回憶地方,不管是夫妻之間的恩愛與否,在結婚後都在雙人床上進行著……不管是十分恩愛或是床頭吵床尾和,除了離婚勞燕分飛外,它應只屬於你們夫妻倆!

  可能是東方人較保守,當夫妻有一方生病或受傷後,通常第一個反射動作,可能就是禁慾,雖然這也許在急病期的保護患者,但日子一久夫妻可能就越來越陌生,又不敢坦白的說出自己的需要,夫妻之間的猜疑就此產生,如果是丈夫是患者,他會覺得他不再是大丈夫,不能給妻子幸福,也不能給愛妻最基本的性福,那妻子又一方面擔心丈夫的病況,生理的慾求,又不敢跟先生說出,很多憂鬱症就此產生。如果妻子是患者,心想自己如此造成老公的負擔,又怕老公的愛不夠堅定,移情別戀,拋下自己,親友第一個建議就是要自己睜隻眼閉隻眼,只求不要家庭分散,但又有誰知愛不能所愛,或是與人分享的愛 -- 是如此的心痛,東方保守社會的殘酷 - 也會使病情加重幾分!

  其實夫妻之間一個深情的吻、一個愛的擁抱、愛撫,或是做愛做的事,又如何?如果那裡有障礙,身體其他部份也都有性感帶,夫妻之間只要有愛,只要溝通無礙,又有什麼不能啟齒,重新尋找夫妻的性愛方式,依然性福相隨。

  何況在夜半醒來,有人相伴的溫馨,家中大小事的溝通,家人情感維繫,兒女的教育,不也是可以在夜深人靜,互相享受著低語呢喃,又何必因受傷而夫妻分房,脊髓損傷依然可以 --- 使家庭關係更美好 、 家庭更健全。

  脊髓損傷者是所有障別族群離婚率最高的,因為不是與生俱來的障礙,往往不能承受驟來的風雨,就草率且以「脊髓損傷」為藉口,擺脫人生的責任,在此奉勸脊髓損傷者在決定解散家庭前行各方面多想想,把傷害減到最低。